老街尽头的裁缝铺，藏在两栋灰瓦老屋之间，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，铺子里总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料，棉的软、绸的滑，随风轻轻晃悠，唯独不见半点红嫁衣的影子。这规矩，是铺主李阿婆从婆婆手里接铺子时就传下来的，谁劝都不松口，背后藏着一桩民国末年的怪事，老街的老人提起都忍不住叹气。
那时铺子还是李阿婆的婆婆王裁缝打理，王裁缝手艺精湛，做的衣裳合身又好看，街坊邻里都爱来。有天傍晚，天刚擦黑，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悄没声地走进铺子，说要做一身红嫁衣，嫁去镇上的张老板家。王裁缝抬眼打量，姑娘眉眼清秀，就是脸色白得像纸，说话有气无力，像被抽走了精气神。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：“姑娘，婚期定在啥时候？”姑娘低头盯着脚尖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快了，就这几天。”说完从布包里递过来一块红绸布，布料摸起来冰凉刺骨，不像寻常红绸那样带着暖意，倒像揣了块冰。
王裁缝连夜赶工，三天就把红嫁衣做好了。可姑娘来取衣服时，是夜里，还戴着顶斗笠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王裁缝把嫁衣递过去，姑娘接过，突然笑了笑说：“谢谢王师傅，我会常来看你的。”声音轻飘飘的，像风吹过窗棂。王裁缝觉得奇怪，却没多想。
没过几天，王裁缝听说镇上张老板要娶的姑娘，在婚期前三天投河自尽了，就穿着一身红衣裳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那个来做嫁衣的姑娘，赶紧去打听姑娘的模样，听人描述的，正是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。王裁缝吓得魂都没了，回到铺子里，发现姑娘留下的那块红绸布，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水，像血一样。
更诡异的是，夜里铺子里总传来缝纫机的声音，王裁缝起床去看，看见那件红嫁衣挂在缝纫机旁，像是有人在穿针引线。她壮着胆子把嫁衣烧了，可第二天早上，铺子里又出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红嫁衣。后来她请了懂行的人来看，那人说姑娘是含冤而死，怨气重，附在了红嫁衣上，想找个替身。
懂行的人让她把铺子的大门重新刷一遍正红漆，说是能挡煞，再在门口挂一串穿了红绳的铜钱，镇住怨气，还特意叮嘱从此再也不许做红嫁衣，免得再引邪祟。王裁缝不敢耽搁，当天就请人刷了漆、挂了铜钱。说来也怪，做完这些后，铺子里的怪事真就彻底停了。后来她把铺子传给李阿婆，临终前还拉着李阿婆的手反复叮嘱：“红嫁衣是不祥之物，千万别碰，不然要出大事。”直到现在，老街的裁缝铺门口还挂着那串磨得发亮的旧铜钱，铺子里永远看不见红嫁衣的影子。有老街坊说，逢着阴雨天的夜里路过铺子，还能隐约看见窗子里有红影晃悠，身姿袅袅，像是有人在对着镜子试嫁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