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裹着寒气，王栓柱扛着给邻村帮工挣的粮袋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老村的土路上。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，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，可今晚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——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，竟带着几分腐朽的腥气，路边的荒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轮廓，比往常更显阴森。
走到村西头那片乱葬岗时，王栓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。这片坟地埋的多是无后之人，平日里少有人来，唯有一座孤坟他格外留意——那是前几年病逝的独居老人李阿婆，生前常给他塞些蒸红薯，他每次路过都会顺手帮着拔拔坟头草。可今晚一瞥，他浑身的汗毛骤然竖了起来。
李阿婆的坟头光秃秃的，本该疯长的杂草竟被人连根拔尽，坟土被翻得松软，边缘还留着凌乱的脚印，不像是野物所为，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更诡异的是，坟前的石案上，本该摆着他上次送来的半瓶白酒，此刻却空空如也，只留着一道深色的水痕，像是刚被人动过。
王栓柱心里发毛，老村有个说法：坟头草是阴宅的“护灵草”，拔草动土是冲撞亡魂的大忌，轻则家宅不宁，重则招灾上身。他攥紧了手里的粮袋，想转身就走，可一想到李阿婆生前的好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——说不定是哪个缺德的顽童恶作剧，或是村里的闲汉没事找事，怎能让老人死后不得安宁。
借着月光，他瞥见路边柴堆旁立着一把生锈的铁锹，想来是村里人下地落下的。一股无名火混着恐惧涌了上来，他抄起铁锹，大步走到坟前，对着翻新的坟土狠狠铲了下去。“不管你是人是鬼，敢动李阿婆的坟，我就掀了你的窝！”他咬着牙低吼，铁锹起落间，坟土飞溅，原本平整的坟头被铲得狼藉不堪。
就在铁锹第三次落下时，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伴着一声苍老的咳嗽。王栓柱浑身一僵，缓缓回头，竟看到李阿婆的远房侄子李老三，正提着一个布包站在不远处，脸上满是惊愕。“栓柱，你这是干啥？”李老三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王栓柱指着光秃秃的坟头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老三，你看看这坟！不知谁缺德拔了草动了土，我这是替阿婆出口气！”李老三却叹了口气，放下布包走上前，指着坟土说：“是我干的，阿婆生前怕虫，我想着把草拔了，再撒点石灰防蛀，石案上的酒是我拿走的，怕被野狗碰倒。”
王栓柱手里的铁锹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李老三蹲下身，轻抚着被铲乱的坟头，低声道：“我知道你念着阿婆的好，可这动坟的规矩不能破。”那晚，两人蹲在坟前，用手一点点把坟土归拢整齐，又从别处移来杂草补种在坟头。
夜色渐深，风也停了。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王栓柱仍心有余悸。他原以为自己铲的是诡异邪祟，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因误解引发的惊魂闹剧。只是那夜之后，他每次路过李阿婆的坟头，总会多添一捧新土——有些敬畏，从来都藏在对逝者的惦念里，无关鬼神，只关人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