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雨季的雨,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,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,也打透了林砚租住的百年古宅。这宅子是他从远房亲戚手中接手的,青砖黛瓦,雕梁画栋,唯独西厢房常年锁着,亲戚只含糊叮嘱“莫要轻易开启”。林砚是个古籍修复师,偏爱这份清幽,只当是长辈迷信,并未放在心上,直到那夜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。 
那夜雨势渐歇,林砚在书房修复一本晚清孤本,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,便嗅到一阵清冷檀香,不似寻常香料,混着雨水的潮气,从西厢房方向飘来。他起身推门查看,西厢房的铜锁竟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隙,门内隐隐透出微弱的烛光。林砚心头一紧,握紧手中的裁纸刀,轻轻推开门。
屋内陈设依旧是晚清样式,一张梨花木绣架靠墙而立,架上搭着半幅未完成的苏绣,绣的是寒梅映雪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烛光下,一个身着月白旗袍的女子正端坐绣架前,长发及腰,垂眸捻线,侧脸在烛光下泛着半透明的莹白。林砚惊得后退半步,裁纸刀掉在地上,声响却未惊动女子。
他强压恐惧,试探着开口,女子却毫无反应,依旧专注地绣着花。林砚缓缓走近,才发现女子的双脚并未着地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寒气。绣架旁的妆台上,摆着一面青铜镜,镜面蒙尘,却能隐约照出女子的身影,唯独没有林砚的倒影。此时女子忽然抬手,指尖划过绣布上的寒梅,原本含苞的花骨朵竟缓缓绽放,林砚只觉周身寒意刺骨,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。
醒来时天已破晓,西厢房的门紧紧锁着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。但鼻尖残留的檀香,以及袖口沾着的一根银白丝线,都证明那并非梦境。林砚翻遍古籍,终于在一本地方志中查到,这宅子的前主人是位苏绣名妓,清末战乱时被乱兵所害,临死前仍握着未完成的绣品,怨气凝结不散,困于宅中百年。
此后每到雨夜,西厢房便会传来捻线声,林砚不再畏惧,只是备好檀香,放在厢房门口。他发现女子从未伤人,只是执着于完成那幅绣品。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,檀香格外浓郁,林砚推开门,见那幅寒梅绣品已然完工,女子站起身,对着他微微颔首,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檀香,消散在雨雾中。次日清晨,绣架上的绣品不翼而飞,只留下一枚温润的玉扣,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寒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