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年间，冀中平原的李家村有个叫王老石的瓦匠，为人老实憨厚，手艺精湛，只是性子执拗，不信鬼神之说。平日里走南闯北帮人盖房砌墙，哪怕途经荒坟野岭，也从不会绕道，更不会像旁人那般烧香祈福，总说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，活人还能怕了死人去”。可谁也没想到，一场无心之举，竟让他经历了一场颠覆认知的离奇遭遇。

          那年深秋，王老石帮邻村张大户盖完厢房，收了工钱已是傍晚。返程途中，必经一片乱葬岗，这里荒草齐腰，坟茔错落，常年无人打理，风一吹过，荒草呜咽，格外渗人。往日路过，王老石虽不害怕，也会加快脚步，可这天他走得匆忙，又喝了几碗农家自酿的米酒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
          走到乱葬岗中央，他忽然瞥见一座孤坟，坟头被雨水冲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，冷风裹挟着黄土从窟窿里灌进去，隐约能看到坟茔内部的青砖。王老石停下脚步，嘀咕了一句“这坟主家也太不省心，任凭坟头破着，地下的人怕是也不安生”。他本是瓦匠，见不得这般破败，又恰逢酒意上涌，内急难耐，便索性在坟头旁蹲下，用尿和着旁边的黄土，和成黏稠的泥团，一点点将坟头的窟窿堵得严严实实，拍得平平整整。

          做完这一切，王老石没再多想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哼着小调继续赶路。彼时天已擦黑，乱葬岗的雾气渐浓，可他丝毫未觉异样，只当是寻常归途。可走着走着，他忽然觉得身后发凉，不是秋风的冷，是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寒，耳边也渐渐响起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，又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
          王老石心里一紧，转头望去，顿时吓得浑身僵住，魂飞魄散。只见身后的乱葬岗上，密密麻麻站满了模糊的身影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全都身着破旧的衣物，身形缥缈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。更离奇的是，这些身影齐刷刷地朝着他的方向跪下，头颅低垂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话语，竟是在向他叩拜，场面肃穆又诡异，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。

          王老石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，嘴里连连呼喊“鬼！有鬼啊！”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他想跑，却浑身无力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影不停叩拜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第一缕晨光洒向乱葬岗，那些缥缈的身影才渐渐变得透明，最终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         王老石缓了许久才勉强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，一进门就瘫倒在地，大病一场。后来，他才从村里的老老人口中得知，那座孤坟里埋的是一位明末的义士，生前行善积德，死后却因无人祭拜，坟茔常年破败，阴魂不得安宁。王老石无心用尿泥堵上窟窿，看似不敬，实则帮他挡住了阴寒，护住了坟茔，阴界众生感念他的善举，才会纷纷前来叩拜。

          经此一事，王老石再也不敢不信鬼神之说。他后来又特意去了那片乱葬岗，给那座孤坟添了土，烧了纸。此事在当地流传甚广，也让人明白，善无大小，无心之举，亦能感天动地，即便跨越阴阳，也能收获最真挚的感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