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便利店总亮着惨白的光,我盯着冰柜里的乌龙茶发呆。玻璃门映出的人影忽然眨了眨眼,而我的睫毛明明凝在半空。
这种诡异的错位感总在不经意间浮现。上周在地铁站台,列车呼啸而过的瞬间,我清楚看见对面广告牌上的明星换了张陌生面孔,可下一秒再看,依旧是那个频繁出现在热搜上的名字。母亲说这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,可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凝视着我。
物理学界的弦理论似乎为这种直觉提供了注解。当宇宙在大爆炸中诞生时,或许并非只炸开了我们所在的这一个时空泡,而是像沸腾的水里不断浮出的气泡,每个气泡里都藏着另一个完整的宇宙。那里的光速可能是每秒三十万公里的另一个数值,那里的人类或许用触角交流,而我 —— 或许在某个气泡里,正毫不犹豫地买下那瓶乌龙茶。
祖母的樟木箱里藏着更古老的答案。泛黄的线装书上记载着 “镜中境” 的传说,说人在铜镜前凝神久视,会看见镜中人做出与己不同的动作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打招呼。小时候总以为是神话,直到某天在 antique 店的黄铜镜前,看见镜中的我穿着从未拥有过的红裙,正对着空气微笑。
平行宇宙最迷人的地方,在于它为所有遗憾提供了出口。高考填志愿时划掉的医学院,是否在某个时空里让我成为了救死扶伤的医生?十八岁那年错过的告白,会不会在另一个维度开花结果?地铁站擦肩而过的陌生人,或许在某个宇宙里是与我相守一生的伴侣。这些念头像藤蔓缠绕着午夜梦回,让人在怅然若失中又生出莫名的慰藉。
量子物理学家说,每次观测都会导致宇宙分裂。当我站在便利店冰柜前犹豫的刹那,无数个宇宙已经悄然诞生。在有的宇宙里,我拧开了乌龙茶的瓶盖;有的宇宙里,我转身拿了牛奶;还有的宇宙里,我突然决定冲出店门,去追逐街对面那个穿着红裙的背影。
昨夜暴雨倾盆,我在阳台收衣服时,看见对面楼宇的某扇窗后,站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。她也正望着我,手里拿着瓶乌龙茶。雷声轰鸣的瞬间,那扇窗突然暗了下去,再亮起时,窗前已空无一人。
或许在某个下雨的清晨,另一个我也会站在窗前,看见突然出现在对面的陌生身影,然后在转身的瞬间,听见遥远时空传来的一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