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靠山屯当村医快四十年了,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,不管刮风下雨、深更半夜,他都背着药箱上门。屯里老人常说,村医沾着烟火气,也容易撞见些“不干净”的东西,老周以前不信,直到那夜之后,他再不敢小觑村里的那些老说法。
那是个深秋的雨夜,凌晨两点多,老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门外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脸上没什么血色,说是她孙子发烧,烧得浑身滚烫,求老周去看看。老周来不及多想,背起药箱就跟着老太太往村西头走。
雨夜路滑,可老太太走得异常轻快,脚下连泥点都没沾,老周跟在后面,总觉得浑身发冷,连呼吸都带着寒气。村西头的老王家,他熟得很,可今晚却透着诡异——院门虚掩着,里面黑灯瞎火,连一点动静都没有,平日里老王家的狗总会汪汪叫,今晚却安静得可怕。
“老太太,你家没开灯啊?”老周试探着问,可身边的老太太却没应声,只是一个劲地往屋里引。进屋后,老周借着药箱里的手电筒光,看见炕上端端正正躺着个小男孩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。他连忙拿出体温计,刚碰到孩子的额头,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凉,那温度绝不是发烧,倒像是冰窖里的寒气。
老周心里一紧,正要拿出退烧药,忽然瞥见墙上的相框——那是老王家的全家福,照片里的老太太,分明就是十年前就去世的王老太,而炕上的小男孩,正是她夭折的小孙子。老周浑身一僵,手里的药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再回头时,身边的老太太已经没了踪影,炕上的孩子也消失了,只剩下冰冷的炕席。
他连药箱都顾不上拿,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,直到跑回自己家,锁上门,心还在砰砰直跳。第二天一早,老周壮着胆子再去村西头,老王家的院门紧锁,邻居说,老王家早就搬走了,那房子空了快十年,王老太和她的小孙子,当年就是在一个雨夜,一起没的。
后来,村里老人告诉老周,那是王老太放心不下夭折的孙子,每到雨夜就会出来找村医,想给孩子治治病。从那以后,老周深夜出诊,总会在药箱里放一把艾草,那是村里老人教他的,能驱邪避秽。
这事老周很少跟人提起,只是每次出诊,都会多一份敬畏。他说,乡村的灵异,从来不是害人的恶,更多的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执念,是那些未完成的牵挂,在深夜里,轻轻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。如今老周年纪大了,却依旧坚守在村医岗位上,只是每次雨夜出门,都会轻声说一句:“老人家,我来了,放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