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年七十八，在这深山坳里住了一辈子。村口那棵老槐树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，粗得要三个成年人伸手合围才能抱住。我们山里人不信鬼神，但这棵树身上发生的事，是实打实、全村人都亲眼见过的真事，一辈传一辈，没人敢瞎编。

老槐树长得古怪，主干早年遭过雷劈，半边树干枯朽中空，能容一个小孩蹲在树洞里躲雨。可偏偏枯干旁又抽出新枝，年年枝繁叶茂，遮得村口一大片阴凉。村里祖祖辈辈都守着一个规矩：不折槐枝、不挖槐根、不在树下乱喊乱闹，老一辈常说，这树护着整个山村的气运。

我十五岁那年夏天，遇上过一桩怪事，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怵。那年大旱，连着两个月没下一滴雨，山里田地干裂，庄稼枯死，全村人都急得睡不着觉。村里有个年轻的外乡务工回来的后生，不信老辈的规矩，说古树遮阴挡水，抢了地气，执意要砍树开荒。

那天午后日头最毒，后生拎着斧头就冲到了村口。村里人拦着劝，说古树有灵，万万动不得，他只当是老人们迷信，甩开众人就劈了一斧头。斧刃深深嵌进树干，树皮裂开一道大口子，诡异的是，树干缺口处没流出树汁，反倒慢慢渗出淡淡的清水，顺着树干往下淌。

更怪的是，当时晴空万里，毫无风丝，老槐树满树的叶子却突然哗哗作响，声响震天，像是狂风过境。那后生还不肯罢休，正要劈第二斧，脚下突然一滑，重重摔在树根的青石上，脚踝当场崴肿，斧头也脱手飞出，滚出老远。

众人连忙把他扶回家，当晚怪事就来了。原本燥热无云的夜空，骤然乌云密布，三更天降下瓢泼大雨，足足下了大半夜，彻底解了全村的旱情。而那后生，在家躺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地，后续整年诸事不顺，种养全无收成，后来便彻底离开了山村，再也没回来过。

还有一件事，是我小时候听我爷爷亲身经历的。民国年间，山里闹匪患，一伙土匪进山劫掠，路过村口老槐树时，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起了怪雾，白雾裹着整棵古树，视线不足三尺。土匪在村口绕来绕去，始终找不到进村的路，折腾大半天，最后只能悻悻离去，全村人因此躲过一劫。

这么多年，村里没人再敢动古树分毫。每逢逢年过节，村民们都会自发清扫树下落叶，摆上简单的清茶干果。没人刻意烧香祈福，只是守着老规矩，心存敬畏。

如今古树依旧苍劲挺拔，年年开花落絮。我们山里人不懂什么玄妙道理，只信万物有灵。百年古树扎根山村，守着一代代人的烟火安稳，这不是迷信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本分，也是山野众生最朴素的敬畏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