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西深山有座落溪村,依溪而建,百年间村民进出全靠村口的老渡口。十年前村口修了石桥,老旧渡口便被废弃,石阶爬满青苔,渡船拴在岸边日渐腐朽,唯独一桩怪事,常年萦绕村落,成了当地人讳莫如深的异闻。
村里人都说,每逢暴雨落夜、山雾浓重之时,废弃渡口总会亮起一盏孤灯。灯光昏黄摇曳,不似手电刺眼,也不似灯火安稳,幽幽浮在溪面,忽明忽暗。无人知晓灯光从何而来,废弃渡口早已无人值守,周遭也无人家,可这盏残灯,数十年从未间断。

早年村里还有夜归的农人,曾亲眼撞见异象。村中的老周年轻时以进山采药为生,一次深秋雨夜,他为追赶走失的药草筐,深夜踏雨归村,途经老渡口时,远远便望见了那盏孤灯。彼时山雨滂沱,溪水暴涨,雾气裹着寒意扑面而来,唯独渡口一隅灯火温润,隐隐还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船头,似在等候归人。
老周一时恍惚,以为是村民临时摆渡,抬脚便朝渡口走去。可刚踏上长满青苔的石阶,那道人影便缓缓消散,灯火也骤然黯淡,只剩溪水哗哗奔涌的声响,山林风声萧瑟,透着刺骨的冷清。他慌忙后退,转身狂奔回村,此后再也不敢深夜途经渡口。

村里老人知晓其中渊源。民国年间,落溪村无桥,村民出行、孩童求学、病患求医,全靠渡口摆渡。守渡的是一位孤苦老人,一生无妻无子,守渡四十余年,无论风霜雨雪,昼夜值守,从不间断。哪怕寒冬冰封、暴雨倾盆,只要有人要渡河,老人必定撑船相送,从未耽搁过半分。
那年深秋突发山洪,深夜有户人家孩子高热惊厥,急需渡河去镇上求医。老人不顾山洪凶险,撑着破旧渡船破浪前行,返程途中,湍急溪水打翻渡船,老人就此葬身洪流,尸骨无存。村民感念他一生善举,在渡口立了块无字青石,年年祭拜。

石桥建成后,渡口荒废,可老人的执念似乎从未散去。老一辈人说,那盏残灯是老人的渡灯火,他一生守渡,最怕深夜有人归途难行,便常年点灯守候,护佑山村夜归之人。那道模糊人影,是他依旧在等候渡河的路人。
如今多年过去,落溪村的年轻人大多外出谋生,知晓这段往事的老人日渐稀少。每逢雨夜山雾,渡口残灯依旧悄然亮起,幽幽灯火映着潺潺溪水,在深山夜色里温柔又孤寂。无人惊扰这份执念,这盏百年残灯,成了深山古村最温柔的一桩异闻,岁岁年年,默默守护着一方乡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