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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踪千年的罗马古城 埋藏在地下的赫库兰尼姆发掘记录

2026-11-16

公元 79 年 8 月 24 日,维苏威火山发生喷发,炽热的火山碎屑流顺着山坡向下铺展,先后覆盖两座滨海城镇,一座是广为人知的庞贝,另一座就是赫库兰尼姆。这座罗马古城在史料里留下简短记载之后,从地表消失,直到十七世纪初,工人在挖井时挖到大理石建筑残件,这座沉寂千年的城市才重新进入世人视野。它和庞贝相距大约八公里,靠近如今意大利那不勒斯的海岸线,火山喷发前,这里是罗马贵族选择的海滨定居点。

火山喷发的过程和庞贝有明显区别。庞贝主要被火山灰、浮石层层掩埋,堆积层厚度大多在三米左右。赫库兰尼姆距离火山口更近,最先抵达的是高温碎屑流,气流温度达到数百摄氏度,之后厚重的火山泥流灌入街巷、房屋,硬化之后形成坚硬的凝灰岩,覆盖层厚度最高达到二十米。泥土把建筑整体包裹,木质构件、织物、食物残渣、卷轴,很多在庞贝很难留存的物品,在这里保留下来。早期发掘人员使用竖井方式向下挖掘,在岩层里开出狭小通道,工人依靠火把照明,一点点清理石块和泥层。

1709 年,奥地利的一名工程师在这片区域主持钻井工程,钻头打到一处大理石地面,随即挖出雕像、柱础。当时的发掘没有现代考古规范,出土器物大多被挑选出来送往贵族收藏,建筑墙体、房屋布局没有留下完整测绘图纸。后来的近百年时间,发掘工作断断续续,不少通道挖开之后,遇到不稳定岩层就直接废弃,地下留下纵横交错的空洞,部分区域直到今天都没有重新开启。

现代考古团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调整发掘思路,不再优先寻找雕像和金银器物,转而记录街巷、房屋内部的生活痕迹。古城的路网布局清晰,主街沿着海岸方向延伸,垂直分出窄巷,房屋多为两层结构,底层用作商铺、厨房、储藏间,二层作为起居室。不少房屋保留彩绘墙面,颜料附着在泥灰层上,画面内容包含海洋生物、植物纹样、人物肖像。房间里能找到砖石搭建的灶台,灶台边缘附着碳化的食物残渣,考古人员取样之后,在实验室里识别出橄榄、无花果、谷物、鱼肉残骸。

在一座被称作纸草别墅的大型宅邸里,工作人员找到一间密室,里面堆放超过一千八百卷莎草纸卷轴。高温没有把这些纸卷烧尽,只是让纤维碳化,卷体紧紧粘在一起,无法直接展开。早期尝试手工剥离的卷轴,大多在操作中碎裂。近些年研究人员使用 X 射线断层扫描技术,不用拆开纸卷,读取内部书写的希腊文文字,内容多为古希腊哲学家的文稿,很多篇目在其他古籍记录里没有留存副本。扫描设备体积大,只能在别墅外侧搭建临时实验室,每一卷扫描需要数小时,数据传回后方工作站,由古文字学者逐行辨认字母。

街巷的排水系统同样完整。石头砌成的暗渠沿着道路底部铺设,承接雨水和生活污水,通向靠近海边的排水口。火山泥灌入管道之后,内部空间被填满,考古人员清理管道时,发现里面卡着陶制餐具碎片、木梳、铜制小首饰。古城的公共浴场位于街区中部,划分冷水池、温水池、热水池,墙体预留空心夹层,用来循环热空气加热池水。浴场的更衣区墙面钉着金属挂钩,挂钩上还残留绳索碳化后的痕迹。

和庞贝面向普通市民的集市不同,赫库兰尼姆留存的房屋规格更高,房屋内的马赛克地面用料精细,小块石材拼出海浪、鸟兽图案。街道上很少见到大型公共集市遗址,出土的钱币数量也少于庞贝。考古人员在多间卧室找到木质床架的碳化轮廓,床架旁边摆放陶制油灯,灯碗内部还有凝固的灯油残留。部分门框、木楼梯保持原本形态,木质结构被火山泥快速包裹,没有在空气中腐烂。

发掘现场持续遇到不少限制。上层的凝灰岩重量大,随时有垮塌风险,发掘区域需要搭建钢结构支撑框架,框架顺着街巷走向排布,挤占作业空间。地下水会顺着岩层缝隙渗入发掘坑,水泵需要全天运转,持续抽走积水。古城一部分区域处在现代城镇建筑下方,居民房屋直接盖在遗址顶部,没有办法开展大面积发掘。已经清理出来的区域,还要安排防护棚遮挡雨水,防止彩绘墙面受潮剥落。

遗址出土的人体遗骸集中在古海岸线的拱廊位置。火山喷发初期,不少居民逃到海边,打算搭乘船只离开,碎屑流追上这群人。遗骸的骨骼旁边,散落着铜制钥匙、钱袋、首饰,还有木质船桨的残片。考古团队对骨骼做同位素检测,判断这批居民的年龄、日常饮食,部分骨骼上留下高温灼烧的痕迹。

如今对外开放的区域只占古城总面积很小一部分,大部分遗址依旧埋在岩层之下。考古队采用分区发掘,一年只选定一小块区域清理,优先记录地层顺序、物品摆放位置,所有出土物件都会标注三维坐标,录入数据库。纸草别墅的扫描工作还在推进,每成功识别一段文字,都会补充到希腊哲学文献的研究资料里。每年夏季,维苏威火山区域会安排地质监测,传感器记录山体内部的活动数据,监测结果也会同步给到遗址保护团队,用来调整防护方案。

游客进入遗址之后,沿着固定步道行走,不能触碰墙体和出土构件。步道旁立着标识牌,标注房屋原本的功能,标注文字搭配考古现场实拍照片,没有复原效果图。遗址的库房里存放着大量未完成修复的陶片、金属器物,修复师按照出土编号拼接碎片,拼接完成之后,再送到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展出。这座消失千年的古城,没有一次性全部揭开,岩层之下还有大量未被触碰的生活痕迹,等待后续发掘和检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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