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是距离地球最近的天体,也是人类开展深空探测的首个目标。观测和探测的记录跨越数千年,手段从肉眼、地面望远镜,逐步发展为轨道器、着陆器、巡视器以及采样返回任务,不同阶段获取的数据,持续更新人类对月球物质构成、内部结构与演化历史的认知。

地面观测时代,观测者依靠望远镜标记月面明暗区域。早期观测者把大片暗色区域称作月海,浅色高地称为月陆。后续探测证实,月海本质是远古喷发冷却形成的玄武岩平原,月陆由斜长岩构成,形成时间早于月海。月表遍布大小撞击坑,小坑由微流星体持续撞击生成,大型撞击坑来自小行星或者彗星的高速冲击。撞击坑会互相叠加,老的坑体被后续撞击破坏、掩埋,地质人员依靠坑体密度,推算对应区域地表的形成年代。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苏先后启动月球探测。前期飞掠探测器传回第一批近距离影像,修正很多地面观测形成的推测。阿波罗计划实现载人登月,六次任务把宇航员送到月表,总共带回 382 公斤月球岩石和土壤样本。这些样本被分到全球多个实验室,开展矿物、同位素分析。样本检测确认,月球岩石缺少水相关矿物,氧同位素组成和地球岩石高度接近,为大碰撞假说提供支撑。这套假说认为,大约 45 亿年前,一颗火星大小的天体和原始地球发生撞击,抛射出去的物质在轨道上聚集,慢慢形成月球。
阿波罗样本之外,苏联的月球号无人探测器也完成三次采样返回,带回少量月壤。两类样本的采集位置不一样,阿波罗样本集中在赤道附近的月海区域,苏联样本取自高纬度地带,样本对比之后,科研人员发现不同区域月岩的元素含量存在差别。但早期采样点位有限,只能覆盖很小一部分月表,很多推论存在样本局限。
进入 21 世纪,多个国家和机构陆续发射月球轨道探测器。轨道器搭载光谱仪、雷达、辐射计,绕月飞行扫描全月表面。雷达设备可以穿透表层月壤,探测地下地层结构,在月球南北极永久阴影坑内,探测到水冰信号。永久阴影坑坑底常年接收不到阳光,温度稳定维持在零下两百摄氏度左右,撞击携带的水冰落到这里之后,不会挥发散失,长期留存。光谱数据能够捕捉水分子、羟基的吸收特征,区分水冰和吸附在矿物表面的微量水。

月球背面也是探测重点。月球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同步,有一面永远背对地球,地面无线电信号无法直接抵达背面。嫦娥四号搭载的玉兔二号巡视器,依靠鹊桥中继星传输信号,在冯・卡门撞击坑软着陆,这是人类首次在月背开展原位探测。巡视器搭载红外成像光谱仪、测月雷达,一路移动,记录沿途月壤厚度、地下分层,采集岩石光谱信息。月背高地岩石更加古老,保留月球早期演化的痕迹,这里的撞击历史和月海区域差别明显。
采样返回任务继续补充样本库。嫦娥五号在风暴洋北部着陆,采集 1731 克月壤样品。采样点位选定在年轻的玄武岩区域,这片月海熔岩的形成时间大约 20 亿年前,比阿波罗样品的地质年龄更晚。实验室检测这批样品,识别出新的矿物组分,重新调整月球玄武岩喷发活动的时间线。此前很多学者认为,月球火山活动在 30 亿年前基本停止,嫦娥五号样本数据证明,局部区域岩浆活动持续时间更长。
月表环境数据同样是探测重点。月球没有全球性磁场,没有浓密大气层,太阳风直接轰击表层岩石。太阳风里的氢、氦等粒子持续注入月壤,形成氦 – 3 等稀有气体。科研人员在实验室测算月壤里稀有气体的含量,评估未来资源开发的可行性。月表昼夜温差巨大,白天光照区域温度可以升到 120 摄氏度以上,夜间降到零下 180 摄氏度,这种环境会改变矿物表层结构,形成成熟月壤颗粒。

当前规划中的探测任务,目标集中在南极区域。南极有大量永久阴影坑,水冰储量是主要探查方向。着陆器、巡视器会抵达阴影坑边缘,就地获取冰壤混合样本,确认水冰的分布形态、埋藏深度以及纯度。同时任务会布设地震仪、热流探头,记录月球内部地震活动,完善月球内部圈层模型。现有数据显示月球存在月核、月幔、月壳分层,但月核的大小、熔融状态,还没有足够观测数据锁定。
所有探测数据互相印证,也持续出现无法解释的细节。部分轨道光谱数据捕捉到的水信号,随月昼周期发生强弱变化,水的来源和迁移路径还存在多种猜想。撞击坑统计定年法本身存在误差,不同模型算出来的地表年龄会出现偏差。后续更多原位探测和样本分析,会一点点缩小不确定范围。月球探测不会止步于拍照和采样,长期目标包含搭建月面科研站,持续开展原位观测,为更远的深空探索积累工程和科学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