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布泊,卫星地图上那只“大耳朵”。1972年,美国第一颗陆地卫星传回地球影像,新疆东南角出现一只清晰的耳朵轮廓,一圈圈深浅相间的同心圆。那不是地形奇观,而是干涸湖底的盐壳,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的一层层古湖岸线。

这片水域曾经宽阔。塔里木河、孔雀河、车尔臣河在这里交汇,古人叫它“蒲昌海”“盐泽”。西汉张骞出使西域的记载里,这里水草丰美,商队络绎,是丝绸之路上绕不开的一站。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4世纪,楼兰古城就坐落在此,出土的佉卢文文书、汉文木简,记录着往来客商的买卖账目。
楼兰为什么衰落,学界一直拿不出统一答案。有人归因于河流改道,有人主张气候转干。遗址里立着一棵枯死的胡杨,年轮超过400年,倒下的方向朝向西南,有研究者据此推断风沙的来向。
进入20世纪五六十年代,塔里木河上游大规模垦荒引水,下游来水一年年减少。到1970年代初,注入罗布泊的水源彻底断流,湖面在几年里缩到所剩无几。曾能行船的水面变成覆盖盐壳的龟裂地面,人踩上去,脚下发出嘎吱的碎响。

罗布泊腹地的环境并不客气。盛夏地表温度能升到五六十摄氏度,昼夜温差拉得很大,淡水要靠车辆从数百公里外运进来。科考队在野外搭帐篷过夜,发电机轰隆作响,水按定额分配。
1980年6月,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彭加木带队进罗布泊做科学考察。6月17日,他在营地留下一张纸条,写着“我往东去找水井”,随后独自离开。当天没回来。科考队动用直升机,组织了四次大规模搜寻,覆盖范围几百平方公里,始终没有找到人。彭加木的遗骸下落,成了罗布泊最出名的一个未解之谜。
十六年后,徒步探险家余纯顺选择从罗布泊东南端徒步穿越。1996年6月18日,人们在距楼兰古城约18公里处发现他的帐篷和遗体,旁边放着他用过的那把铁锹。出发前的气象预报、补给的准备,事后被人反复复盘。

今天的罗布泊并不空旷。罗布泊镇建在湖盆中心,钾盐矿开得热闹,晾晒池里碧蓝的卤水一片连一片,盐田纵横,白色结晶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输卤管道从矿区延伸出去,有人开玩笑说,那是大耳朵里新长出的经络。
两千多万年前,这里是一片大湖;短短几十年,它干成硬壳;如今又灌满了蓝汪汪的卤水。湖盆底下的盐层里,压着楼兰的残砖、古驿道的车辙和科考队当年扎营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