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字,横着一句,竖着一行,在太平天国的民间传说里流传了一百多年:”面水靠山,宝藏其间。” 据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的《宝藏的故事》记载,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在大渡河兵败覆灭前夕,把军中大量金银财宝埋进某个隐秘处,留下这纸藏宝示意图。另有说法,这是他临刑前仰天长叹留下的八个字。真伪无从考,但这八个字确确实实,把一个民国军阀、一个特务头子和一段被山洪冲毁的寻宝路牵到了一起。

先说石达开这个人。广西贵县人,1831 年生,1863 年卒,太平天国的翼王、军事统帅。1857 年 6 月 2 日,他带着手下约二十万精兵离开天京西进,为的是躲开洪秀全。行军路上他一路张贴布告表明心迹:”吾当远征报国,待异日功成归林,以表愚忠耳。” 此后转战安徽、江西、浙江、湖南、福建,一路招兵买马,最终进了四川。
1863 年 5 月,石达开大军约三万人抵达大渡河边的紫打地,也就是今天的四川石棉县安顺场一带,在这里活动了近一个月。当地百姓流传着一段说法:石达开走到大渡河时,一个爱妃生了儿子,他犒赏三军用了三天,三天过后大渡河涨水,军队过不了河。百姓传说不一定属实,但石达开因错过最佳渡河时机而全军覆没,是写进史实的事实。当时大渡河对岸还没有清军,他派小队渡河侦察,在紫打地备船只、凑粮草,最后抢渡时山洪暴发,抢渡不成,粮尽援绝,全军人马陷在河岸。
传说在这个时间节点,给了他一个藏宝的理由。石达开在安顺场附近活动了近一个月,除了准备渡河,还干了些什么,一直有历史学者在考证。一种说法是,他在此挖洞藏宝。
真正把传说引向实地的,是国民党四川省主席刘湘。刘湘是四川大邑人,1890 年生,1938 年卒。他对 “石达开有宝藏埋在当地” 这个说法深信不疑,理由是石达开作为太平天国重要将领,必然有大笔金银支撑军事行动,而被围大渡河后,这笔钱一定被妥善安排过。他判断埋宝地点就在石棉县境内紫打地的高升店后山坡下 —— 石达开及所部正是在这一带被清军俘获,地势险要,适合藏宝。
1937 年,刘湘秘密调遣 1000 多名工兵前往紫打地开挖。工兵从山壁凿入,豁然见到三个洞穴,每穴门口砌着石条,用三合土封固。挖开前两个洞穴,里面只有鎏金铜器、金抹额、银带扣、吊刀、玉额花、袖箭筒、护手、木刻等零星残缺物件。正要开挖第三个大洞穴时,事情被蒋介石侦知。蒋介石速派古生物兼人类学家马长肃博士,率 “川康边区古生物考察团” 赶去干涉,又由 “故宫古物保护委员会” 等机构电告禁止挖掘。没多久,刘湘奉命率部出川抗日,掘宝就此中止。

刘湘不是唯一动过念头的人。1942 年,蒋介石密令戴笠带人继续挖石达开的藏宝窖。戴笠带兵抵达紫打地时,当地地貌已经因为山洪引发的泥石流彻底改变,无从下手。蒋介石得知后,放弃了这个打算。两拨人,两次开挖,都没挖到传说中的宝藏。
石达开本人的结局,倒在历史上没有太多疑义。大渡河败退无路、陷于绝境后,他决定舍命保三军,携子自投清营。清军许诺投降就保将士性命,石达开为了手下士兵决定投降,但清军并未履约 —— 扣押了他父子二人,把石达开想保下的士兵全部杀害。1863 年 6 月 27 日,石达开被骆秉章等人在总督府会审后,判处凌迟极刑。他的残部两千余人,连同十几个王妃,最终也被屠戮干净。
对这段藏宝传说,研究太平天国的专家有明确态度。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研究员张铁宝在接受采访时直言:”之前有关石达开大渡河藏宝的传闻,更是子虚乌有。” 他分析说,石达开在大渡河前遭当地土司和清军夹击,部队几乎丧失战斗力,陷于绝境,”试想,在这种情况下,连命都难保,谁还顾得上藏金?所谓藏金的传闻,大多数是人们不顾现实的想象。”
有意思的是,现场考察的结论也没能坐实这个传说。根据研究人员赴现场考查后的判断,那三个洞穴所在地区和修筑程度,看起来不像太平军被困时仓促所建。这反倒让传说悬在了半空 —— 既有专家说子虚乌有,又有实地考察说洞穴非仓促所为,石达开到底有没有在大渡河藏宝,就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。

传说并没有停在安顺场。后人依据这八个字和石达开的生平,还推测过别的地点:重庆的金佛山山王坪被列入过候选,因为 “面水靠山、宝藏其间” 的地貌描述似乎对得上;也有人提过贵州安顺场。民间的说法更多样,光石达开之死就有 “突围入丛山” 和 “养子顶替” 等版本,连带着藏宝的地点也跟着飘忽不定。
八个字,三个洞穴,两任国民党高层的掘宝,外加一位研究员的否定。石达开的藏宝之谜,到今天依然靠这几种互相对不上的说法撑着。大渡河边的安顺场,当地人讲起这段传说时,还会提到那个为了犒赏三军错过渡河时机的爱妃生子故事。传说的真伪没人能证实,它像那三个被三合土封死的洞穴口一样,一直立在大渡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