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兰古城遗址坐落在罗布泊西北岸,荒漠地表铺满灰褐色的风蚀土块,地面散落陶片、木构件残段。遗址整体轮廓接近方形,城墙由夯土、红柳、芦苇分层筑造,部分墙体已经被风蚀切割,只剩下高低错落的残垣。这片遗迹在公元 4 世纪之后,没有新的文字记录继续跟进,直到二十世纪初,才被重新找到。

1900 年,瑞典探险家的队伍途经罗布泊,向导艾尔迪克返回营地寻找遗失的铁铲,途中撞见这片被黄沙半埋的古城。他带回雕刻纹样的木构件,探险家看到木件上的花纹,次年带队重返点位,展开清理。出土的文书写在胡杨木简、纸张上,文字是佉卢文和汉文,简牍内容有账目、往来书信、官府通告,上面反复出现楼兰的名称。这批简牍被带回欧洲,学界对照《史记》《汉书》里的记载,确认这里就是古楼兰城。
汉代史料里,楼兰地处西域通道的节点,往来使者、商队会在此休整补给。楼兰城周边原本分布湖泊、河道,河水滋养成片胡杨,农田可以种植谷物。出土简牍记录当地的户籍、赋税、粮草调拨,还有士兵值守的排班内容。文书里能看到买卖骆驼、布匹的记录,也有地方官员上报水源、粮储情况的文字。
考古队后续多次进场,测绘全城布局。城址中间留存一座高大的土坯建筑,后世编号为佛塔,残高接近十米,基座方形,向上逐层收窄。佛塔周边找到佛寺遗迹,散落彩绘壁画残片,颜料有石青、石绿、赭石,画面能辨认出人物服饰的线条。城的西南部是居民区,房屋用胡杨木做梁柱,墙体填充芦苇和泥土,很多房舍只余下地基和碳化的木柱。城内还有一处大型官署区域,出土的汉文文书大多集中在这个片区。
出土的人骨、织物、随葬品,补充了居民的生活细节。墓葬区在古城外围,棺木取整根胡杨树干掏空制成,织物包含中原运来的丝绸,也有本地织造的毛布。部分尸体因为荒漠干燥环境形成干尸,衣物、毛发保存完好。随葬物品有木盘、草编篓、谷物种子,还有产自中亚的料珠,说明这里和周边区域存在物资流通。
学界围绕楼兰放弃的时间,参考文书断代。目前能读到最晚的纪年简牍,年份落在公元 330 年前后。之后的中原史料,不再有楼兰城的实时记录,只有后世游记、地方志里零星提及罗布泊一带的荒漠。关于废弃的原因,已经形成几类独立的研究方向,没有统一结论。
一类方向围绕河道变迁。塔里木河、孔雀河的河道在荒漠里容易摆动,上游泥沙淤积,主河道改道之后,流入楼兰周边的水量减少。简牍里有不少官员协调分水、修建堤坝的记录,能看出当时用水管控严格。水源持续缩减之后,农田减产,植被枯死,居民分批向外迁移。

另一类方向关注风沙侵蚀。罗布泊区域风力强劲,常年盛行东北风,风蚀持续带走地表土层。古城墙体本身的夯土结构,抗风能力有限,沙粒长期打磨墙面,房屋、道路慢慢被流沙掩埋。考古人员在地层采样,土层里能看到不同厚度的沙层,对应不同时期的风沙活动。
还有研究者留意战乱相关线索。楼兰处在多方势力往来的地带,史料记载这一带曾多次发生争夺。部分简牍记录边防警戒、抓捕逃人的内容,但遗址内部没有大面积火烧、兵器堆积的痕迹,很难单凭现有遗存判定战争是直接诱因。
野外考察的限制一直存在。遗址地处无人区,距离最近的定居点很远,补给、交通成本高,大风天气会阻断通行。风沙还会持续破坏遗存,裸露的木构件、陶片,暴露在空气里风化速度加快。现在遗址设置保护围栏,常规发掘频次压低,更多工作转为地表测绘、地层采样、遥感影像比对,用非接触式手段收集数据。
卫星影像可以看清遗址周边的古河道痕迹,干涸的河床在荒漠上留下弯曲的暗色条带,和现在的水系走向完全不同。研究者沿着古河床取样,检测沉积物里的孢粉,还原当年的植被类型。样品里出现胡杨、芦苇的花粉,和文书里记录的绿洲环境对应。
民间流传的说法,和考古报告里的内容边界清晰。很多故事加入异象、消失诅咒的情节,这类内容没有实物、简牍支撑,不在正式考古资料里收录。考古团队发布的材料,只记录已经观测到的遗存,标注哪些属于推测方向。

楼兰留下的文字材料,很多内容简短零碎。简牍常有残缺,一行文字断掉一半,人名、地名、事件没法完整串联。不少佉卢文文书至今没有完全释读,文字里的习俗、部族信息,还在持续比对研究。
荒漠里的残墙还在经受风吹,陶片散落在沙地上。已经拿到的线索,只能拼出这座绿洲城市的一部分日常。河道改移、风沙、人为活动叠加在一起,到底哪一项起到决定性作用,还没有足够证据形成定论。楼兰的消失,依旧是西域史料里没有补齐的一段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