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仙这东西,城里孩子以为是校园里传出来的新游戏,村里老人听了会摇头。在老家,这东西不叫笔仙,叫请仙、扶鸾,还叫卜紫姑。村东头九十岁的陈阿婆讲,她年轻那会儿,正月里天井铺一层细沙,拿一根竹枝,两个妇人对面蹲着,手背托着竹枝两头,嘴里念念有词,那竹枝真能在沙上画出字来。画完一屋子人围着看,谁都不敢说话。

陈阿婆不知道,她讲的是中国最古老的巫术之一——扶乩。人民网文化频道2014年那篇写,扶乩最早发端于对传说中紫姑仙的崇拜。紫姑是神话里的厕神,也管蚕桑和占卜。请紫姑的仪式,就是扶乩最早的样子。宋代洪迈在《夷坚三志》里记过扶乩的事,说它是紫姑信仰演变来的。
扶乩的叫法一长串。抖音百科那篇写,又称扶箕、抬箕、扶鸾、挥鸾、降笔、请仙、卜紫姑、架乩。名堂多,路数差不多——用木笔或树枝在沙盘、香灰上自己移动,画出字来,那字就是”仙”借笔写下的。
浙江日报2016年那篇写,浙江乡下有一种”请七仙女”的仪式,也是扶乩的一种。台子上铺一层香灰,一个面朝下的簸箕底下连一根树枝,两个乡人双手托着簸箕,把树枝轻轻点在香灰上。咒语念毕,那树枝就在香灰上动起来。

到了现代,笔仙换了个玩法。新浪2005年8月那篇写,呼和浩特一些中学生里盛行请笔仙:晚上熄灯点蜡,两人手指交叉,把一支铅笔夹在交叉的手指间,闭眼念叨”笔仙快来吧””我能否考上大学”。然后看笔划出的痕迹推测答案。
这套玩法的底子其实混了血。五行铺子那期播客讲,现代流行的笔仙仪式,是民国时期西方降灵会和中国扶乩术结合的”混血儿”。笔仙笔仙四个字,把西方那套”请灵”和本土”扶鸾”捏到了一起。
当年还出过一本恐怖小说《笔仙》。央视网2005年11月那篇写,这本《笔仙》恐怖小说在不少学生当中盛传。《走近科学》专门做过一期《请”仙”记》,拍到深夜里两个女生在漆黑房间里玩笔仙。
笔到底会不会自己动?心理学的说法给过解释。人民网那篇写,笔仙受心理暗示影响。两人手指夹着笔,谁也不用力,但紧张和期待会让肌肉不受控地细微用力,笔就朝一个方向偏过去。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在动,其实谁都没故意动。

浙江日报那篇请了爱看电影的心理学博士来解,说请仙这类仪式里,起作用的常是参与者的潜意识。问的问题是自己心里最挂念的,笔划出来的答案,往往是心里已经有了的那一个。
陈阿婆讲的故事还有个尾巴。她说那回沙上画出的字,是个”走”字,当天夜里村里真走了个人——是嫁去外村的一个闺女回娘家,半夜被家里人接走了。一屋子人念叨了半年,说那仙灵。其实那闺女回娘家的事,前一天就有人提起过。
笔仙从乡下的沙盘香灰,走到校园的熄灯点蜡,再到小说和电影里的恐怖题材,变的是玩法,没变的是那层”请”字。是仙还是心理暗示,各家有各家的说法。只有陈阿婆那句念叨一直没变:有些事,问明白了,反倒睡不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