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52 年，费城郊外，46 岁的本杰明・富兰克林带着已成年的儿子威廉，在雷雨将至的旷野里放起一只风筝。风筝主体是两根十字交叉的木条，木条上固定一根细金属丝，麻绳当风筝线，末端拴一把铜钥匙，绳子尽头还连着一块丝绸手帕握在手里。雨把绳子浇湿，电荷顺着线往下走，绳子上的细纤维一根根竖了起来。富兰克林把手指凑向钥匙，噼啪的电火花在指间跳动。他把电荷收进莱顿瓶 ——1746 年莱顿大学研究者发明、人类最早的电容器 —— 回家再做一轮实验，发现瓶里收到的电荷和摩擦起电机产生的一模一样。

这个实验要回答的问题很具体：天上的闪电，和摩擦生出来的电，是不是同一种东西。富兰克林为此做了多年功课。1747 年他提出 “电基质” 假说，把电分成正、负两种，指出电荷只能转移、不能凭空创生；1749 年 11 月的一封信里，他直接写明，闪电具有电的本质。风筝实验若成立，闪电与电的统一性就落了地。

先动手验证的其实是法国人。1752 年 5 月 10 日，狄阿里巴在巴黎马利花园竖起一根 12 米高的尖金属杆，等暴雨云过顶时，助手拿着铜丝靠近装置，正如富兰克林预测的那样引出了火花。法国科学家反复重复，证实闪电就是电火。富兰克林几乎一夜之间在欧洲成名，而他没有放任何风筝。

问题在于，风筝实验本身留下的证据并不多。环球网援引的史料指出，富兰克林本人从未写过风筝实验，也没有期刊记载过这件事；最早提及它的是 1752 年 10 月 19 日致《费城报》的一封信，信里介绍了一个用十字木条、手绢和钥匙做实验的办法，却没说富兰克林自己做过。最详细的叙述出自约瑟夫・普里斯特利 1767 年的二手转述，他声称是富兰克林亲口告诉他的。科普中国的一篇辟谣也指出，富兰克林从未正式承认做过这个实验，即便做过，也不会和传说完全一样。

这实验确实能要命。1753 年 7 月，俄国电学家李奇曼在圣彼得堡重复类似实验，被导线引下的电流击中身亡。2006 年《流言终结者》在实验室复刻：风筝线在晴天也能传导云层电荷，用 48 万伏的电压就能让线上产生致命电流，而真实闪电的电压是它的成百上千倍 —— 按传说那样直接握住钥匙还安然无恙，基本不可能。研究者汤姆・塔克 2003 年按描述复刻风筝，一次也没放起来。

富兰克林对闪电的理解并未因这些争议打折。1753 年他写了《如何保护房屋免遭闪电破坏》，提出用尖金属杆引雷入地，避雷针由此诞生。威尼斯钟楼自 1388 年被雷击烧毁过 6 次，装上 “富兰克林避雷针” 后再没出过事；1756 年，他入选英国皇家学会。至于那只风筝到底飞没飞起来，史料里没有定论 —— 人们反复核对，始终没找到富兰克林亲笔的第一手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