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辈人讲起池塘边的事，总绕不开 “水猴子”。太阳落山后不让小孩下河，理由多半就一句：水里有东西，会拽人。这个东西在各地有不同叫法，江苏武进叫 “落水鬼”，有的地方叫 “水浸鬼”，也有地方喊 “水狮鬼”，南方不少村子直接叫 “水猴子”。名字换着喊，说的都是同一类事。

被描述出来的长相也差不多：个头一米上下，像只没长开的小猴子，浑身黑褐色短毛，手长脚长，指头带尖利的爪子，眼睛在暗处发亮。江苏武进那一带的说法更具体，看过的人说落水鬼长着绿色的眼睛，模样像水獭。

这种形象不是这两年才有的。南朝志怪小说集《幽明录》里就记过水里的鬼，写到它 “裸形人身，身长大小不一，眼耳鼻舌唇皆具”。文字记载和口口相传凑在一起，这条线能往上追一千多年。类似的形象在日本也有，那边叫河童，同样是住在水底的妖怪，头上一顶装水的碟子。隔了一道海，两边的说法却像同一个模子出来的。

传说讲得最多的一条，是溺死的人会留在原地当水鬼，等着拉下一个替死鬼来投胎转世。乡村里流传更广的其实是另一层 —— 大人拿它来拦孩子。太阳偏西，孩子往水边跑，一句 “水猴子来了” 比什么话都管用。这句吓唬人的话背后，是每年夏天都能听见的溺水消息。传说的吓人劲儿，有一部分就来自这些真实发生的悲剧。

把传说放到一边，现实中确实有人拍到、抓到过 “水猴子”。广东有水库抓到过一只，闹到网上沸沸扬扬，最后鉴定下来是水獭。类似的新闻这些年出过好几起，凤凰网、上观新闻都跟进过，结论一致。扑了个空的 “水鬼”，最后都成了水獭。

水獭对得上传说的不少细节。成年欧亚水獭体长 80 到 110 厘米，体重 5 到 12 公斤，一身黑褐色短毛，远远看就是个小猴子的轮廓。它脚趾锋利、带着蹼，面部扁平，夜里眼睛遇光会反光，昏暗水面上看着确实狰狞。央视《走进科学》专门讲过小爪水獭 —— 这种水獭的爪子能像人手一样握住东西，有把水面上漂浮物拖下水的习惯。游泳的人手脚露出水面，四肢在水獭眼里接近漂浮的木头，于是留下抓伤人的记录。当年节目里那位研究者说的就是这回事。

传说里 “拽人下水” 的动作，和水獭拖漂浮物的习性对上了。老人们口中 “绿眼睛”” 像水獭 ” 的形容，也正好落在它的长相上。人把一次惊吓讲成一段故事，故事传开后再添上细节，传着传着就成了水鬼。

过去水塘、河湾多，水獭也常见，水猴子的故事跟着传得广。如今水塘填掉不少，水獭在野外越来越少，年轻人听见 “水猴子” 多半当个笑话。名字还在，吓人的那一面已经淡了。那个曾经拦着孩子不让他们下水的说法，如今多半成了饭桌上的谈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