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的老故事里，河童是出场率最高的水边妖怪。它住在河流、池塘、沼泽边上，个头跟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，头顶顶着一只盛水的浅盘，背上驮着甲壳，嘴像鸟喙，手脚带蹼，身体泛绿，据说还带一股腥气。人民网日本频道盘点日本妖怪时写过这副长相，拆开看就是鸟的喙、青蛙的四肢、猴子的身体、乌龟的壳，好几种动物的拼合体。

头顶那只盘子是它的命门。盘里的水一旦洒出去或干掉，河童立刻就没了力气。传说里跟它打交道，多半都围着这个弱点转 —— 有人故意鞠躬引它弯身回礼，等头顶的水流尽再动手。也有说法讲河童最爱跟人玩相扑，输了要从人身上取走一样叫 “尻子玉” 的东西。玩闹归玩闹，它也有明确怕的东西，爱吃的倒是清楚：小黄瓜、茄子，供奉时用得上。

这副形象不是天生就长这样。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的资料里记着，近代文献中登场的河童，融进了猿猴、乌龟、甲鱼、水獭各种要素。江户时代的本草学家专门调查过，把全国各地的说法统一成现在这套：外表像小孩，姿态如蛙，背甲壳，肌肤绿，头顶小碟。再往前推到中世末期，它才刚在文献里冒头，模样还不固定。

河童的根，不少研究者往中国追。普遍的说法是，它的传说最早起源于黄河流域上游，古时候叫 “水虎”，也叫 “河伯”。战国初年，魏国邺县一到雨季河水就泛滥，当地人说是河伯作乱，得年年备上金银珠宝、猪羊祭品，还要送一名年轻女子进水里 —— 这就是《西门豹》课文里那桩 “河伯娶妻”。河伯名叫冯夷，传说他渡河淹死，后来被任命为黄河水神。到明代，《本草纲目》里也记了 “水虎”，说它住在湖北的河流里，外表像三四岁的儿童，身上覆着弓箭都射不穿的硬鳞。

从黄河边的河伯，到日本水边顶着一碟水的河童，中间隔了海，也隔了上千年。同样的水域恐惧，在一头长成河伯娶妻的祭礼，在另一头变成头顶水碟的妖怪。日本有些地方至今还把河童叫 “水虎”，跟中国的叫法同音。

河童在日本人心里不是单纯的恶。它一度被当作河神受膜拜，也有人说是水神的使者。可越往后，故事里的河童越像被拿来开玩笑的对象 —— 骗它弯腰、偷它盘里的水、赢它一场相扑，很多民间故事里它反倒成了被戏弄的一方。从被供到被逗，这个妖怪在传说里的位置一直在变。

这套传说也干过和水鬼一样的活儿。日本的老辈人同样拿河童来吓孩子，天快黑了不许靠近河沿，理由就是 “河童会把人拉下水”。日本各地确实有孩子溺水的地方被安上 “河童渊”” 河童沼 ” 的名头，真出过事的水潭，名字就这么传了下来。

如今日本不少地方还留着 “河童渊”” 河童沼 ” 这样的地名，一些澡堂、店铺拿河童做招牌。真正看过河童的人几乎没有，可相信它存在的人至今不少。一个住在水边、头顶一碟水的影子，就这么在中国和日本之间传了一千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