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 年冬天，罗布泊小河墓地的发掘现场，工作人员掀开 11 号墓的棺盖。第一块盖板下露出淡黄色的毛绒物，第二块盖板拿起时，一顶毛毡帽出现在眼前，帽沿下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年轻女人脸。她就是后来被称作 “小河公主” 的那具干尸，距今约 3800 年。她的嘴角带一点弧度，考古报告里管这叫 “永恒的微笑”。她的名字和那点笑，都是后来的人给的。

小河公主头戴毛毡帽、身裹毛织斗篷，斗篷用木质别针别着，躺了三千多年，脸上的轮廓没塌下去。后来她多次被送出去展览，参观者盯着她的鹰勾鼻和微张的薄唇看，回去后很多人会讲，她像刚睡着一样。

比小河公主更早出名的，是 “楼兰美女”。1980 年 4 月，考古人员在罗布泊北端的铁板河附近发现一具女性干尸，距今约 4000 年，是新疆出土年代最早的古尸。她身高约 1 米 5，褐色皮肤，长发散披在肩，眼窝深、鼻梁高窄、下巴尖翘。随葬品很简单：身上盖着一张羊皮，羊皮上放着一个用芨芨草和香蒲草叶编的扁筐，模样像今天的簸箕。筐里曾经装过什么，报告没有记录，只留下随葬品就这些这一句。

更早的记载还能往前推。上世纪 30 年代，瑞典探险家贝格曼描述过小河墓地的另一具女尸 —— 黑色长发中间分缝，戴一顶缀红色带子的尖顶毡帽，双目微合，“象刚刚入睡一般”，他称她为 “微笑公主”，认为这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木乃伊。

同样的加工，发生在几千公里外的埃及。1922 年 11 月，霍华德・卡特在帝王谷打开图坦卡蒙墓，黄金内棺上，女神奈芙蒂斯张开羽翼，旁边刻着一行仪式用词。墓门打开后，报刊上开始流传 “法老的诅咒”，声称墓中刻着 “谁打扰法老的安宁，死神将降临他头上”。资助发掘的卡纳冯勋爵在被蚊子叮咬后感染身亡，此后几年里，先后有 22 名参与发掘的员工相继死于意外，送葬的路上还有说法称汽车撞死过一个孩子。这些说法大多出自近百年前的报纸，不是地摊文学编的，可真实情况和报道之间隔着一层。

被传说略掉的，是卡特本人的结局。他 1939 年才去世，距离墓门打开过了 17 年，比多数当年的记者活得都久。

把这些串起来，民间奇谈的形成有一条清晰的路径。木乃伊最先被当作 “尸体” 处理，随后有人给了名字 —— 小河公主、微笑公主、楼兰美女，名字一出现，尸体就变成了 “人”。接着是表情，一具保存完好的脸，嘴角的弧度被读成 “微笑”，观众就开始替她补故事。再往后是厄运，埃及那边参与发掘的人一批批出事，诅咒的说法就接了上来。命名、表情、厄运，三个动作做完，一具干尸就变成一段能讲几百年的奇谈。

小河公主随葬的羊皮和扁筐还摆在博物馆里，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估值被反复提起，楼兰美女的复原像挂了不少地方。真正的谜不在墓里，而在看的人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