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5日，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发布了一条研究消息，标题里用了“deepens”：祭坛石的来路，搜索范围收窄了，问题反而更深。这份发表在《地质学会杂志》上的分析由南威尔士大学荣休教授邓肯·皮里带队，研究做的是对石块的新观察、对馆藏碎片的详细研究，以及矿物、化学成分和同位素特征的测量。结论写在皮里的原话里：检查过的地点里，没有一个具备与祭坛石相同的那套特征。

祭坛石编号80，长4.9米，厚约50厘米，重6吨，平躺在巨石阵中央，位置在大三石牌坊那根倒塌的立柱和横梁下方。它是这座遗迹里唯一一块平放的大家伙，放置时间大致在公元前2620年到2480年之间。

2024年8月14日《自然》上那篇论文改写了教科书。团队不能直接在这块石头上取样，用的是历史碎片，靠激光剥蚀等离子体质谱，在只有一根头发丝宽的矿物生长区上打点，测出锆石年龄从4.98亿年跨到28亿年，磷灰石和金红石在4.6亿年到10亿年之间。这组年龄谱对上的是苏格兰东北部的奥卡迪亚盆地，威尔士的老红砂岩被排除。直线距离至少750公里。

今年6月4日，《第四纪科学杂志》第41卷第6期又往前推了一步。科廷大学的安东尼·克拉克和谢菲尔德哈勒姆大学的雷米·维内斯是共同第一作者，办法是把砂岩产地分析和古冰盖模拟拼在一起。锆石年龄谱的统计比对里，凯斯内斯郡的萨克莱特匹配最强（p值0.96），布雷莫尔、基尔托米、波茨凯拉也在可接受范围。问题出在搬运：模拟显示凯斯内斯的冰流主要往东北走，只有一条局部的东南向路径指向多格浅滩——那片现在沉在北海底下的陆地。如果石头真被冰带到那里，人工搬运的距离能从700公里减到400公里。

算术能对上，年份对不上。多格浅滩在约8000到7000年前被后冰期海平面上升淹没，而祭坛石大约在公元前2500年前后才立进巨石阵。维内斯说，这块石头可能被搬过至少两次：先从被海水淹掉的地方挪出来，再挪到索尔兹伯里平原。论文的结论写得克制：不存在一条可行的冰川路线把源头和巨石阵直接连起来，即使有冰川帮忙，剩下那段仍得靠人。

另一条证据链在博物馆里。1884年，威廉·坎宁顿描述过大约460块巨石阵的“外来”石碎片，是这套分类的第一份系统记录。2021年8月，他当年磨的33片薄片在迪韦齐斯博物馆被重新找到，手标本另存在索尔兹伯里。伊克瑟、贝文斯、皮里等人在《威尔特郡考古与自然历史杂志》第119卷发了文章。结论是：蓝砂岩的主要碎屑组一个不缺，比例和此后每次采集接近，以辉绿岩、A组安山岩和克雷格罗斯-伊-费林流纹岩为主，另有少量下古生代砂岩和一点祭坛石；但一块外来冰川漂砾都没有。今天在巨石阵景观里能捡到的那些“异类”——方沸石辉绿岩、马克菲尔德岩、石炭纪石灰岩——查下去是20世纪从英格兰中部和门迪普采石场运来的筑路石料。

三种距离摆在一起，运输账本不一样：萨尔森砂岩来自约32公里外的马尔伯勒丘陵，蓝砂岩来自225公里外的威尔士普雷塞利山，祭坛石来自750公里外的苏格兰。蓝砂岩平均每块2到5吨，最大一块40吨；萨尔森砂岩平均25吨。

还有一个角落没合上。奥卡迪亚盆地很大，从奥克尼、设得兰铺到因弗内斯，再沿东海岸到班夫一带。塔里夫和莱尼正好落在阿伯丁郡横卧石圈的分布区里。2024年那篇论文之后，学界注意到这个巧合：以巨大横卧石为中心的圈形遗迹，和巨石阵中央那块平放的石板在形式上呼应。皮尔逊等人提过，祭坛石的位置可能是这种布局的移植。但地质证据给的是“一片岩层”，不是采石场，更不是某一座具体的石圈。

贝文斯说，每排除一个地点，搜索就缩小一圈。皮里说，接下来的方向是拿着这套特征去更精准地找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