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二月十二,江南人家把红布条系到花枝上,叫赏红。清人袁景澜《吴郡岁华纪丽》记这天的做法:”效崔玄微护百花避风姨故事,剪五色彩缯,系花枝上为彩幡。”树上那些红绸子,缘起是一篇唐人小说。

《太平广记》卷四百一十六收了《崔玄微》。天宝年间,崔玄微在洛阳东边有座荒宅,人好道,进嵩山采芝一年才回,院子蒿莱满院。春天一个夜里,他睡不着,独坐院中。三更后来了个青衣人,说有女伴要借这院子歇脚,随后引进十几人:穿绿裳的姓杨,指着一人说姓李,又一人姓陶,再指一个穿绯色的小女,姓石名阿措。她们说要去封十八姨那儿。
话没说完,门外报封家姨到。封氏被揖进座中,众人行酒唱歌。轮到十八姨持盏,她手一歪,酒泼在阿措衣服上。阿措当场变脸:”诸人即奉求,余即不知奉求耳。”拂衣起身。十八姨只说了一句”小女弄酒”。
隔夜她们又来,阿措不肯再去封家,转而求他:”诸侣皆住苑中,每岁多被恶风所挠,居止不安,常求十八姨相庇。”她要一面朱幡,上画日月五星之文,立在苑东。元旦已过,请他在本月二十一日平旦见东风起就立。崔答应了。那天东风刮地,从洛南一路折树飞沙,苑中花没动。他这才想通:姓杨、姓李、姓陶,加上衣服颜色各各不同,都是花精;绯衣的阿措是石榴;封十八姨是风神。
过几夜那几位来谢,各裹桃李花数斗,劝他服下。到元和初年崔玄微还在,看上去三十来岁。宋人写《嘲风》已有”痴呆封姨”之句,封姨成了风的代称。

同一卷里还压着一条更短的记录。尊贤坊田弘正的宅子,中门外一株紫牡丹长成树,开花一千余朵。花盛时每逢月夜,有五六个小人,身高一尺多,在花上走动,前后七八年;人上去扑,就找不到。
一千多年后,同类影像在英格兰西约克郡一个村子被拍了下来。1917年7月,九岁的弗朗西丝和十六岁的表姐埃尔西在屋后小溪边玩,回来鞋袜全湿。母亲问起来,她说”我去看仙女了”。埃尔西借了父亲那台四分之一版 Midg 相机。父亲亚瑟自己冲洗底片,看见弗朗西丝身后的草上立着四个带翅小人在跳舞,判断是纸片剪的,搜过卧室和溪边没找到道具,此后不再借相机。
第二张隔了两个月,按快门的是弗朗西丝,画面里埃尔西坐在草坪上,朝一个一尺高、留胡子的地精伸出手。1919年,母亲波莉把照片带到布拉德福德神智学会的讲座,那晚题目是”精灵生活”,散会后给讲者看,照片后来转到学会要员爱德华·加德纳手上。
加德纳先请专家哈罗德·斯内林验底片,结论是两张底片为”完全真实的、未经作假的照片”。柯达的技师说增强过的印片没有伪造迹象,但不能确证拍的是真精灵,拒绝出证书。伊尔福的结论相反,说有”伪造的迹象”。
柯南道尔1920年6月接手,把照片登在《The Strand》当年12月号,标题是《精灵被拍到了——一个划时代的事件》。加德纳对精灵的描述落在花上:精灵的智力相当于一条纽芬兰犬,颜色取自它依附的植物,”它们的职责关乎花的颜色、生长和形状”。当年就有个十六岁的孩子写信说,那不过是纸板剪的。

1983年,两位当事人承认前四张是假的。精灵是埃尔西照《玛丽公主礼品书》里克劳德·谢泼森的三幅插画描的,添了翅膀,剪成纸片,用帽针支在草里,拍完把道具丢进溪水。第五张《精灵的日光浴》两人说法不一:埃尔西说是双重曝光,弗朗西丝1983年在BBC节目上仍坚持那张是真的,到1986年去世没改口。同年4月9日,杰弗里·克劳利在《泰晤士报》发信,说那是草丛里纸片的一次意外重叠曝光,照此两人都算诚实。
原版玻璃底片和相机在布拉德福德的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;2018年10月两张1920年印片拍卖,”Iris and the Gnome”落槌5400英镑,”Alice and the Fairies”落槌15000英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