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姜女的故事,在国内很多地方都有口头流传的文本,不同地域的讲述细节存在差别。最早相关文字记录,出现在《左传》当中,记载齐国杞梁在战事里阵亡,杞梁的妻子在路上迎接丈夫灵柩,在郊外哭吊,没有长城、寻夫、崩城这些情节。这段记载距离现在两千多年,文本篇幅很短,只记录了吊唁的行为,没有扩充奇幻情节。

战国时期,《礼记》里面收录曾子的说法,提到杞梁之妻在丈夫离世之后,遇到迎丧的礼制安排,她拒绝在郊外接受灵柩,坚持要回到家中办理丧事。到了西汉,刘向整理《列女传》,在原有史实基础上增加内容,写下杞梁之妻面对城墙痛哭,城墙随之崩塌,之后她投水而亡。这是文字材料里第一次出现城崩的情节,此时故事主角依旧是杞梁妻,还没有孟姜这个名字。
魏晋南北朝阶段,各地的口头讲述持续改动故事内容。敦煌出土的唐代写本当中,出现《孟姜女变文》,卷子上的文字已经把主角称作孟姜女,新增送寒衣、千里寻夫的主线。写本里记录孟姜女告别家人,一路向北赶路,沿途经过村落、渡口、荒坡,路上向路人打听杞梁的下落。文本里记下她携带寒衣,衣物里面有棉絮,用来抵御北方边境的寒风。这份敦煌写本现存残卷,部分字迹已经磨损,藏在文博机构库房,可供研究者查阅。
唐代之后,故事的背景慢慢和秦代长城工程绑定在一起。之前的文本只写城墙崩塌,没有指定是秦长城。宋代开始,民间说书、小曲、壁画里,逐步把杞梁的死亡地点放到长城工地。明代修筑长城的规模大,沿线村镇人口流动频繁,孟姜女的故事借着人口迁徙继续向外传播,各地陆续出现配套的遗迹。

河北秦皇岛山海关周边,留存孟姜女庙。庙宇坐落在小山台地上,正殿安放塑像,庙前立有对联石刻,石刻文字在清代完成镌刻。庙的后侧有土丘,当地称作孟姜女坟,紧邻海岸线,潮水涨落的时候,海水会漫到土丘下方的滩涂。当地村落世代保留农历固定日子前往庙内上香的习俗,旧时还有民间艺人在庙外唱孟姜女的小调。
山东淄博、莒县,江苏苏州、松江,陕西铜川,都有地方文献记录本地孟姜女相关遗迹。有的地方标注杞梁的籍贯,有的地方标记孟姜女投河的河段,不同地方志记录的地名、河流名称互不相同。部分地方志编纂者会在条目里面标注,本地的说法和别处流传版本存在出入,没有强行统一情节。
民间口头版本里面,人物的细节有很多分支。一部分讲述版本写孟姜女原本是葫芦里面生出的女孩,葫芦藤蔓跨过两家院墙,两个家庭共同抚养她长大。还有版本写孟姜女和杞梁成婚的时间很短,新婚数日杞梁就被官吏抓走,送往北方修筑城墙。不同版本里面,崩城之后的情节也不一样,有的写孟姜女投海,有的写投河,少数地方的口述内容记录她走入山林,不再出现。
明清时期,大量俗曲、弹词、歌谣以孟姜女为题材。江南一带的山歌,分段记录孟姜女赶路途中的见闻,写路边枯树、野鸟、山间溪流,还有她向旅店店主问路的对话。北方的鼓书版本,会拉长寻夫路上的段落,记录关卡盘查、风雪赶路的场景。这些民间曲艺文本大多依靠手抄本流传,很多手抄本没有署名,抄写人大多是乡村识字的百姓,抄写的时候会随手改动字句,加入自己熟悉的本地风物。
现代田野调查过程里,民俗学者去往不同乡镇采集口述文本。同个县域之内,隔一条河的两个村子,讲述的细节就会不一样。有的讲述者会把故事里的寒衣改成单衣,有的会改动官吏抓捕的细节。采集记录的时候,工作人员会录下音频,记下讲述人的年龄、职业,还有故事在家族内部传递的时间。

国内多地把孟姜女传说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不同申报地的申报材料,记录各自区域传承的版本、传承人和传承活动。传承活动包含口述故事分享、传统小曲演唱,不设置统一的脚本,传承人按照自己从小听到的内容讲述。各地文化馆会整理口述录音,扫描旧手抄本,存入地方民俗档案库。
孟姜女故事在长期流转里,史实内核和民间想象不断叠加。《左传》里杞梁妻的原始记载,只是春秋时期的一则礼制记事,经过上千年口传、文人记录、曲艺改编,慢慢形成大众熟知的寻夫哭崩长城的故事。直到今天,在北方长城沿线村落,还有老人在闲暇的时候,对着晚辈讲述这个故事,讲述的词句,依旧会随讲述人发生细微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