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陵坐落在西安临潼骊山北麓,距离渭河河道大约两公里。《史记・秦始皇本纪》里面记下修建过程,工程启动于嬴政即位之初,前后持续三十余年,参与劳作的人员数量在文本里记录为七十余万人。文字写明,地宫向下挖掘,穿过三层地下水,内部安放铜质椁室,地面摆放百官位次,陈列各类器物,还有水银灌注形成江河湖海,依靠机械装置带动流动,顶部绘制天文星宿图案。这段记载,是后世所有关于地宫猜想的原始文字来源。

陵园区整体划分为封土堆、地宫、内外两重城垣、陪葬坑、附属建筑几个板块。外城的范围测量下来,东西宽 971 米,南北长 2188 米,内城周长大约 3870 米。封土堆是肉眼最容易识别的部分,原本的设计高度和现在留存高度存在差距,经过两千多年雨水冲刷、土层滑落,如今封土顶部距离地面约 51 米,底部东西长 345 米,南北宽 350 米。封土的土层经过分层夯筑,每层夯土厚度在 6 到 10 厘米之间,夯窝痕迹在土坡断面还能找到。
兵马俑坑属于陵园的陪葬区域,距离主封土大约 1.5 公里。一号坑在 1974 年由当地村民打井时发现,后续二号、三号、四号坑陆续探明。四个坑里面,只有一、二、三号坑完成发掘,四号坑没有成型的陶俑,坑内只看见回填土,考古人员记录这个坑没有完工就停止施工。已经出土的陶俑、陶马、兵器,存放于兵马俑博物馆展厅,大量青铜剑、弩机、箭镞上面还保留着加工打磨的痕迹,部分兵器表面附着铬盐氧化形成的薄层。这些陪葬坑,和核心地宫之间,隔着大片未发掘的区域。
针对地宫区域,考古团队开展过多轮物探勘测,没有打开封土。物探设备包含重力仪、磁力仪、电阻率探测仪器,探测工作分段进行,沿着封土表面布设测线,采集地下数据。探测结果显示,封土中心下方存在一个范围巨大的地下空间,边界轮廓接近矩形,和《史记》记载的地宫位置对应。探测数据同时捕捉到封土区域汞含量异常,这片区域土壤里面汞的数值,高于周边普通土层,异常分布范围和推测地宫的轮廓重合。
关于水银的来源,文献和地质记录留下线索。秦代水银主要依靠硫化汞矿石冶炼,当时的主要矿点集中在今天的重庆酉阳一带。《史记・货殖列传》记录巴地一位名为清的女子,家族世代经营丹砂矿,积累大量物资,供给宫廷使用。现代地质学者在对应区域的古矿遗址,找到古代开采留下的矿洞、冶炼残渣,矿洞沿着矿脉向山体内部延伸,洞口散落破碎的丹砂石块。

地宫内部的陪葬器物,没有实物样本可以核对。《史记》记录里面有人鱼膏制作的长明灯,这类记载没有其他同期出土材料佐证。秦代墓葬当中,确实有使用动物油脂点灯的实例,但是能够持续燃烧千年的灯具,没有考古发现支撑。还有文本记录,地宫入口设置弩机机关,闯入者靠近就会触发箭矢,秦代已经批量制作弩机,不过埋在地下两千多年,木质构件、弓弦会腐朽,机关能否继续运作,没有实测结果。
陵园周边分布着其他小型陪葬坑、陪葬墓。距离封土北侧不远的位置,发现铜车马坑,坑内出土两辆青铜车马,一辆为高车,一辆为安车,车辆构件拆分摆放,出土之后经过数年修复组装。铜车马的车轮、车轭、缰绳、配饰全部用青铜铸造,上面镶嵌金银构件,构件上面刻有编号,对应组装顺序。还有多处陪葬墓集中在陵园西侧,墓主人骨骼遗存显示,部分死者骨骼存在创伤痕迹,考古简报只记录骨骼观测到的现象,不做延伸推论。
历代文献里,有不少关于陵墓被盗的文字记录。《汉书》《水经注》都记下楚汉时期的相关说法,写项羽带兵进入关中,发掘陵墓,带走里面的器物。现代物探扫描,在地宫的墙体位置,没有找到大规模盗洞贯通地宫的痕迹。封土侧面能找到几处小型盗洞,盗洞的深度没有抵达地宫主体,只挖到封土下层。探测报告记录,地宫的石质宫墙整体保持连续,没有大范围坍塌破损的信号。
考古工作设定了长期保护方案,现阶段不开启地宫发掘。文物保护技术的局限,是方案制定的主要原因。已经发掘的秦俑,刚出土的时候表面带有彩绘,接触空气之后,彩绘层短时间内起翘、脱落。科研团队研发固色材料,但是对于地宫内部密闭环境里的纺织品、漆器、有机质器物,还没有成熟稳定的保护手段。陵园日常的工作,以地表监测、物探复查、陪葬坑保护、周边遗址清理为主,监测设备持续记录封土沉降、地下水水位、土壤汞含量的变化。
骊山山体的地下水,一直是陵园需要面对的自然条件。修建地宫的时候,工匠开挖排水渠道,用石料砌筑阻水墙,把地下水疏导到别处。地质勘探显示,地宫区域的地下水水位,相比秦代已经发生变动,监测人员定期采集地下水水样,记录水位升降、水质成分。这些排水设施埋藏在封土外围地下,部分渠段已经被淤土填满,只能依靠物探识别走向。

临潼本地民间,长期流传和始皇陵相关的口头故事,故事内容大多在史料基础上叠加细节,版本各不相同。有的口述内容写地宫内有浮动的棺椁,顺着水银江河移动;有的写夜晚封土上方会出现零星光影。这类口述内容,没有办法用探测数据印证,和考古简报、正史记载分开保存。
直到现在,围绕始皇陵的观测依旧在持续。每年的物探复测,会更新一组地下空间的数据,地质、考古、化学多个方向的研究者,各自整理自己采集到的记录,陆续发表阶段性简报。封土堆依旧保持原本的覆土状态,上面生长着灌木和野草,游客沿着步道走到封土外围,只能看见隆起的土丘,无法靠近地宫核心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