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各地的村镇、老城区、旧校舍、废弃厂房,长期流传各类闹鬼相关口述故事。这类故事大多依靠口头传递,没有统一的原始文本,同一个故事在不同讲述人的转述里,时间、地点、动作细节会出现改动。民俗田野调查工作者会携带录音设备、笔记本,去往传闻集中的区域,登记讲述人的年龄、居住地点,原样记下口述原文,不对内容做删减或者改写。

很多传闻的发生地点,本身具备容易引发联想的环境特征。老旧民居墙体出现裂缝,夜里风穿过缝隙,会发出持续的嘶鸣;木质房梁、旧家具随温度湿度变化,木材内部应力释放,间隔一段时间传出 “咔哒” 声响。废弃的楼房缺少照明,走廊转角光线昏暗,窗外树枝影子投射在墙面,风吹动枝叶,影子跟着来回晃动。荒宅里堆积落叶,老鼠、野猫在屋内穿行,跑动时碰倒散落的瓦片、塑料瓶,发出断续的响动。这些现场可观测的物理现象,经常作为故事的起始细节,被讲述人放进闹鬼口述内容里。
近代报刊档案里,留存不少清末到民国时期刊登的闹鬼传闻。地方小报会在杂谈版面刊登读者投递的来信,来信人写下自己或者亲友遇到的经历,报社编辑直接排版刊发,很少核验信息真伪。部分县城的旧志、乡土笔记,也会在异闻板块收录同类条目,条目只记录听闻的事件,编纂者会标注信息来源是乡民口述。这些纸质材料,如今保存在图书馆地方文献室、档案馆缩微胶片库,研究者查阅的时候,会区分官方纪事和民间异闻板块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乡镇集市、村口乘凉处,是这类故事传播的主要场景。傍晚收工之后,村民搬小板凳聚在大树下,有人说起听过的怪事,在场其他人会补充自己听过的相近情节。一个故事经过多人转述之后,会叠加新的细节,比如增加具体的时间、衣着、声响。还有部分故事依托手抄本流转,手抄本字迹潦草,抄写人在抄写过程中,会加入自己听过的别的故事片段,不同地区流出的同主题手抄本,内容差异明显。
网络普及之后,传播渠道发生变化。早期论坛、贴吧的地方板块,网友会发帖分享本地闹鬼传闻,发帖人大多不标注真实姓名,只写事件发生的大致区域。后续短视频、图文平台出现,有人把这类口述故事整理成音频、字幕短片,发布之后,评论区会有其他用户补充相似经历。平台后台可以看到,这类内容的发布时间集中在夜间,浏览高峰同样落在晚间时段。

心理学相关的观测记录里,记下一部分和传闻匹配的人体反应。人处在光线不足、安静空旷的环境,听觉会变得敏感,很容易捕捉平时忽略的微弱声音。长时间独处、身体疲惫、睡眠不足的时候,大脑处理感官信号的方式会改变,部分人会看见模糊的光影轮廓,或是听见不存在的呼唤声。集体处在同一个空间里,当一个人说出感知到异常,在场其他人更容易捕捉同类信号,这类记录来自实验室观测和心理咨询案例档案。
不少闹鬼传闻,会绑定特定建筑。废弃学校是高频出现的场景,很多故事框架围绕空教室、走廊楼梯、旧厕所展开。实地走访这些废弃校舍,能看到剥落的墙皮、破损的玻璃窗,地面散落旧课本碎片、断掉的课桌椅。部分校舍停用时,没有清理干净遗留物品,旧校服、玩具留在角落,这些物件会被写进口述故事。还有医院旧楼、老渡口、山间旧坟地,同样频繁出现在各地采集的故事清单中。
地域之间的故事版本存在固定的情节模块。有一类模块写夜里听见脚步声,声音从走廊一头慢慢靠近,走到门口之后停下,不再继续移动;另一类模块写镜子、窗户上出现人影,转头之后影像消失;还有的写关门、开窗的动作,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反复出现。不同省份采集的口述文本,会共用这些模块,只是更换地点、人物名字。民俗研究者把这类重复出现的情节单元单独整理,录入故事类型索引。
还有一部分传闻,起源于真实发生的意外事件。某地曾经出现人员意外离世,消息在村落里传开,经过一段时间的口传,慢慢叠加超自然相关细节。最初的事件信息慢慢淡化,新增的怪异情节成为故事主体。走访的时候,部分年长的本地居民,还能说出事件原本的情况,和流传已久的闹鬼版本形成两份内容不一样的记录。

很多地方会出现辟谣走访记录。当地派出所、文旅部门或是民间爱好者,去到传闻地点,架设录音设备、夜视摄像头,连续几天记录环境里的声音、影像。录制完成之后回看素材,捕捉到的异动,大多可以找到对应的成因,比如气流、小动物、老旧水管水压变化。这类走访记录,会发布在本地政务账号或者地方社群。
直到现在,这类口述故事依旧在流动。夏日夜晚,露营的人群围坐火堆旁边,有人说起听过的怪事;宿舍熄灯之后,年轻人互相分享网上看到的传闻。同一个故事,每一次讲述,讲述人都可能微调里面的细节,新的版本持续生成。档案馆、民俗机构依旧在持续接收口述采集材料,材料会标注清楚,内容仅为民间听闻记录,不具备可验证的事实依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