厕所是民间传说里一处说不清的地界。一面供着受封的厕神，一面流传着游荡的厕鬼。两者名字相近，来历和待遇差得很远：厕神是受天命册封、供人占卜祈福的神，厕鬼则是夜里在茅厕内外现身作祟的怪。

受封的厕神叫紫姑。按《显异录》的说法，紫姑是唐时人，姓何名媚，字丽卿，被寿阳刺史李景纳为妾，正妻妒恨，在正月十五夜里把她害死在厕中。天帝怜悯，封她为厕神。世人按她的样子做成身形，夜里到厕间迎祀，拿她占问家事，民间管她叫三姑。也有传说把厕神安在汉朝戚夫人身上——戚夫人受吕后迫害，死于厕，戚姑音转成了七姑。

请紫姑有一套仪式，刘向《异苑》里记着：人们做成她的身形，到猪栏边或厕边迎接，口中祝祷“子胥不在、曹夫人已行、小姑可出”，捧起身形若觉得重，就是神来了。正月十五前后，妇女在厕边迎紫姑，问年成、问姻缘，这个习俗在不少地方传到近代。在一些传说里，紫姑后来还被附会成三霄娘娘的前身，三霄娘娘被塑成武力广大的女神，和屈死成神的紫姑形象离得很远，只在名字源流上还连着线。

厕鬼则没有这份体面。唐代《续玄怪录》记了一则“钱方义”的故事：一天夜里，钱方义去厕所，没有童仆跟着，忽然看见一个蓬头黑衣人，有好几尺高，一步步逼近。他先是害怕想跑，转念想鬼神来了跑也没用，便强作镇定开口：“您不是厕神郭登吗？”对方答“是的”，两人隔着阴阳谈起话来。在这里，作祟的厕鬼被称作“郭登”。

《太平广记》卷三百三十三记了宣城太守刁缅的见闻：他初为玉门军使时，有个厕神形现于外厩，形如大猪，遍体都是眼睛，出入粪池，在院里游行，官吏兵卒看见的有上千人。过了几天，刁缅归来设祭祈福，这厕神才消失。遍体生眼、出没粪坑的“大猪”，成了后世描述厕鬼时常用的形象。

民间对厕鬼有一套不成文的忌讳。夜里如厕，不回头、不说话、不吹口哨；去荒郊野外找地方方便，要先用脚踢几下草丛，把“东西”吓走再蹲下。旧时茅厕大多建在屋外角落、光线昏暗，夜里单独进去，容易让人发毛。这种经验传开，就有了各种“半夜别往厕所去”的说法。日本的“厕所里的花子”也是同一类题材——传说那个女孩会在厕所隔间里探出脸，问要不要红纸蓝纸，和中国流传的厕鬼禁忌是两套讲法。

厕神紫姑受供了千年，厕鬼郭登和大猪也在一代代人的口述里传下来。这些说法没有统一的出处，也难有人验证，却和夜里的脚步声、昏暗的茅厕一角绑在一起，传了一辈又一辈。夜里起身的人路过那间黑黢黢的茅厕，多半会想起长辈叮嘱过的那些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