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0 年,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打开,编号 P.2682 与 S.6261 的两件残卷随后流散出去。纸上是彩色的图,画着鸡、老鼠、蛇、斧头,每幅图配几行字,写明这是什么精怪、会带来什么祸、用什么办法挡回去。P.2682 现存彩图 19 幅,原为 20 幅,一幅漫漶不清;S.6261 现存 6 幅,原为 9 幅,三幅看不清。两卷原本同属一卷,前四部分图文并茂,上下两栏排列。

藏经洞在莫高窟第 17 窟,约在 1000 年前后被封闭,1900 年由住洞的道士王圆箓发现,1907 年斯坦因、1908 年伯希和先后挑走写本。编号里的 P 是伯希和编的汉文文书号,S 属斯坦因收集品。 这套图的来历写在《云笈七签》所引《轩辕本纪》里:黄帝巡狩,东至海,登桓山,于海滨得白泽神兽,能言,达于万物之情。黄帝问天下鬼神之事,自古精气为物、游魂为变者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,白泽一一说出,黄帝命人图写下来,示于天下。
《纬书集成》收的《春秋合诚图》版本末尾多一句:帝令图写示天下,“乃作辟邪之文以祝焉”。南朝梁《宋书・符瑞志》、唐《开元占经》、北宋《册府元龟》、明《明集礼》、清《渊鉴类函》都留了白泽的记载。葛洪在《抱朴子》里写黄帝 “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”,清人马国翰把散见的文字辑成《白泽图》一卷。
敦煌两卷里找不到白泽的画像。画的全是被它点名的那一方:一只红冠公鸡、一只老鼠、一柄自己响起来的斧头。图不是装点,是让人拿着对照,认出手里这件事归哪一条。
两卷是不是《白泽图》原本,学界没有统一说法。周西波把敦煌两卷当作《白泽图》的内容来分类讨论,游自勇比对叙述方式与条目出处,判两卷并非同一书,认为残卷是从《白泽地镜》《金楼子》这类书里摘抄拼起来的驱鬼专书。
饶宗颐写过《跋敦煌本白泽精怪图两残卷》,把 P.2682、S.6261 的内容与《白泽地镜》《金楼子・志怪篇》《抱朴子・登涉篇》对照。公维军、许悦的研究把图文卷分成两类:禳除灾祸与预警灾祸。前一类是已经出事,照方处理;后一类是见了征兆,提前防。

第一类里有一条:夜里有人喊长妇的名字,那是老鸡作怪,“以马屎涂人户防之”,原文说 “不防之,死煞则已”。图上就是一只鸡,办法是拿马屎涂门。
另一条更细:人夜里睡觉,头发无故自己断了。解法是天亮后用黄土涂门、涂床下,方一尺,厚三尺,涂的时候手画着写 “老鼠也”,这两个字要念出来。
斧头自己响,算预警。原文列了六种可能应验的祸事,解法是取 “后甲上土” 拌五香,涂在灶额上。
这些材料都在屋里:马屎、黄土、灶土、五香。没有符箓,没有请神,没有道场,动作落在门、床、灶三处,家宅的边界、卧处、火源。抄一份放着,出事翻页,照着做。 这一路的文本把汉魏纬书里那套政治预言放到一边,改写家宅里的琐事:鸡叫、断发、斧响、鼠患。判断的依据不是天象,是屋里的动静。
论文把残卷称作出自民间的 “厌怪祛魅” 文献。抄手不止一人,字迹大小不一,设色也各自深浅,同一部册子里,鸡的羽毛画得比斧头仔细。 白泽图还往东传。日本江户时期出现白泽题材的妖怪绘卷,白泽被画成多目多角的样子,与敦煌残卷里的精怪图不是一套画法。

后世的小说、游戏里,白泽成了通晓万物、能答百问的智兽。敦煌这两卷给出的白泽,只做一件事:说出名字,让人把祸挡在门外。
原书不存。今天能看到的白泽文本,只有敦煌两件残卷和后人辑佚。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这个总数,见于转引的序文,残卷目录里没有这个实数。残卷抄写年代约在 9 到 10 世纪,纸本彩绘,幅面不大,图与文上下对照,翻到哪页就照着做。 P.2682 现藏法国国家图书馆,S.6261 在大英图书馆。法国国家图书馆的 Gallica 与大英图书馆的数字化平台都放出过图版,检索编号就能翻到彩色页面。